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穿越十年的回憶——我心中的澳門
除了我的故鄉西安,迷利倉以及現在我所定居的城市北京,澳門應該是我人生之中停留過最長的城市了。距離在澳門學習已過去了十年,偶爾我還會打開記憶的盒子,賞玩其中的粒粒珍�,而澳門無疑是其中最晶瑩的一顆。2002年9月,身為�年教師的我被學校派往澳門進修。那時的港澳旅遊還不像如今這樣普遍,出發前,朋友們都表示了適度的祝賀,同時也帶著微妙的同情:"那裡的大三巴和賭場一天就看遍了,這一年如果無聊的話經常回來吧。"我唯唯諾諾,帶著幾許期待和好奇出發了。經過三個小時飛行,再過了拱北海關,密集的樓房和狹窄的街道映入眼簾,和珠海新區的空曠形成了鮮明反差。悶熱潮濕的氣候、高大的亞熱帶行道樹、小店舖的漢字招牌以及街上一張張黃色面孔,又迅速消除了我的陌生感,感覺和到珠三角任何一座城市一樣別無二致。計程車七拐八拐地把我們送到了宿舍——位於伯多祿局長街的一所居民樓裡,對面就是澳門日報社。放下行李,我的澳門生活就這樣開始了。和普通的遊客一樣,安頓好了住處,我們首先就迫不及待地參觀澳門的代表性建築——大三巴牌坊。原來我們住的地方離澳門最繁華的議事亭前地步行就幾分鐘的距離,大三巴也近在咫尺。第一次的拜望並未喚起更多感覺,穿過一排招徠觀光客的手信店,我看到大三巴殘破而單薄地矗立在臺階之上,顯得有些頹廢。接下來的日子,有規律的學習生活正式開始了。每天早上,我幾乎都會去白鴿巢公園的圖書館看書,大三巴是必經之地。於是,我得以在每天的不同時間路過它,觀察它,並且一天天和它熟悉、親近起來。我逐漸發現,每天的不同時刻,我的這位老鄰居的面目是會發生變化的。晨曦之中,老人們在它腳下晨練,白鴿子悠閒地在臺階上覓食,少婦逗弄著學步的嬰兒,在它身邊嬉戲歡笑。此時的大三巴更像是市井街巷上的大門,緩緩開啟,悠然而慈愛地守護著百姓們一天的生活;待中午我看書回來,它的身旁已經聚集了一大批觀光客,擺著"pose"喊著"cheese"或者"茄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地照相留影。此時的大三巴於滄桑中顯露著雄偉與威嚴,更像是一位披掛上陣、威風不減當年的老將軍。有時,看到遊客不以為然地和它合影,我甚至會有些替它心疼和不平;而黃昏是一天之中它表情最豐富的時刻,晚飯後散步時,我常常坐在臺階上默默看著它,夕陽的餘暉中,大三巴投射下長長的影子,卸去了威嚴與硬朗,流露出高貴、舒展和智慧的種種姿態,彷彿滿意地為它四百多年的歷史又加上完美的一頁。就這樣,這座澳門的代表建築慢慢成了我的老朋友,與這座城市的熟稔也由此建立起來。時間長了,和我逐漸熟悉起來的不僅是大三巴、白鴿巢和龍環葡韻、黑沙海灘,還有那些可愛的澳門人。替我們打掃房子的是位五十歲左右的阿姨,她有三個女兒要供養,所以同時兼著三家的清掃工作。有次見面,她問我:"你們一天吃幾頓飯?"我回答:三頓。她流露出�心心疼的表情說:"那可不行!我們都是吃五頓的,還有早茶和宵夜,吃三頓晚上是會餓肚子的,你們唸書很辛苦。"說話間,她手腳麻利地把屋子打掃得很乾淨,接著還趕回去給她的家人做飯,日復一日地這樣過,但是從沒聽她喊過累,總是一副樂天知命的開心模樣。另一位是市場上賣雞蛋的老伯,和�多的澳門小販一樣,守著一個雞蛋攤子度日。也許是我從他的攤子前路過的次數多了,也許因為我們看起來和當地人還迷你倉有些不同,他記住了我們。每次下課路過他的攤子,他就會微笑著和我們打招呼,或者說一聲"回來了"。其實我很少買他的雞蛋,但是他那一聲招呼,總讓身在異地的我有種回到家的感覺,那一聲"回來了",在他毫無功利,在我毫無戒備,讓我感到人與人之間的溫情原來可以這麼簡單。樂天知命、淳樸善良是大多數澳門人留給我們的印象。茶餘飯後時,我會踱步到議事亭前地,看著?來攘往的人流從我身邊走過。各種人種和膚色的人,講著不同的語言,有的挈婦將雛,有的雙雙對對,相同的是他們的臉上都顯得那麼平和而滿足,很少有焦慮和抱怨的面孔,我也似乎沒有遇到過互相爭執或者詛咒的情形。一切都是緩慢、單純和溫和的,在黑白相間的碎石子小路上,時間似乎也定格了,讓人油然而生"今夕何夕"的感慨。接下來的2003年春季,發生了那場著名的"非典"。電視和報紙上每天都在播放著鄰近的香港又發生了多少病例,形勢似乎變得越來越危急,我們也由剛開始的無所謂,慢慢變得有些緊張了——畢竟每天都有那麼多的人來往於港澳之間,而澳門又是人口密度大、醫療設施相對不足的地方,一旦疫情爆發,結果不堪設想。學校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決定暫時停課,讓我們這些大陸學生返回原籍。這個時候走,有點兒臨陣脫逃的意思,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只得暫時回到了北京。那時候,北京還不是"災區",我每天都在電視新聞裡搜索著關於澳門的消息,希望它可以平安度過此劫。哪知道�是應了那句"天有不測風雲",半個月時間不到,北京也成了"非典"重災區,人人都成了"口罩黨",而澳門的事態似乎又沒那麼嚴重了,於是我們接到學校的通知——復課。在飛往澳門的飛機上,我一面看著空中小姐示範怎麼戴著口罩用吸管喝飲料,一面覺得心裡發慌——我這個從疫情重災區回來的人,下了飛機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隔離?或者受到歧視?因為那時我的確聽說了不少從北京來的人被外地人歧視的事,感覺自己倒像是過街老鼠了。再次踏上澳門的土地,一切比我想像的平靜得多:海關還是人來人往,�沒限制香港人、也沒限制北京人通行,只是通關時要測體溫和填報疫情統計表;街上更不像北京那麼空曠?人,人們的生活方式一如�往,也沒有發生過搶購商品的事情;我的澳門老師和同學依舊對我很友好,好像不知道我是剛從北京回來的一樣。當然,我更沒有被隔離,而是繼續開始上課了。那時候,"淡定"這個詞還沒有像時下這樣風行,而現在當我回憶起那亂糟糟的一年,覺得澳門人�的非常擔得起"淡定"這個詞!"這裡是蓮花福地!"澳門人這樣說,有一些宿命,更多的是坦然。在這個彈丸之地的小島上,天主教堂、基督教堂、巨型觀音像、媽閣廟與其他民間信仰宗教建築比比皆是,並和諧共處。但我以為,與其說是這些各路神仙給了澳門人信心和勇氣,倒不如說這個幾百年來遺世獨立的小島,渾然帶有一股與世無爭、樂觀豁達的心態,能讓它在漫長而曲折的歲月長河裡,從容淡泊地悠然前行。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三千多個日子過去了。每當聽到身邊的人說起澳門,說起新葡京的金碧輝煌,我卻像一個陌生客那樣無從插嘴。十年了,我未曾再次走近它。但是又怎能忘記那漫天飛舞的煙花,小巧而精緻的博物館,枝繁葉茂的白鴿巢公園,夕陽裡的大三巴,還有賣雞蛋的老伯以及那些溫和而友好的微笑。十年,你好嗎?你們好嗎?澳門,別來無恙!閻希娟自存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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