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3日 星期日
是公共政策創新,但不可能適用大多數老年人
上海財大教授陳傑解讀政策主導者推"以房養老"深意陳傑試圖把"以房養老"作為一項公共政策創新案例來看待,self storage解讀政策主導者力推此舉的深刻意義。在他看來,"以房養老",尤其是"反向按揭"模式的"以房養老",不可能適用大多數老年人,只可能是面向少數老年人的一種市場化選擇,讓這些老年人多了一個以貨幣化實物資產改善養老生活質量的選項而已。這項政策,金融的意義大於養老的意義。它最直接的作用,就是能盤活住房存量,使大批閑置資產,轉化成活起來的金融資產,增加金融市場流動性。從歷史上看,上世紀90年代從福利分房到貨幣化分房,就是一個金融深化的過程。■本報記者 龔丹韻國務院日前全文頒佈 《關於加快發展養老服務業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 "開展老年人住房反向抵押養老保險試點"。一時間,"以房養老"再次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焦點。網上有不少人擔憂,認為政府此舉是為減輕統籌的養老金負擔,加之這段時間不斷有來自政府或政府背景的專家提議延遲退休年齡和提高領取養老金門檻,確實讓人們難以不對此有所聯想。對此,上海財經大學教授陳傑認為,擔心政府不管養老是不必要的,因為擁有自己住房的老人大多數經濟條件較好,本身養老壓力相對就較小,而經濟條件不好、資產不多的養老壓力最大,他們離開不了政府主導的基本養老保障制度。陳傑試圖把"以房養老"作為一項公共政策創新案例來看待,解讀政策主導者力推此舉的深刻意義。在他看來,"以房養老",尤其是"反向按揭"模式的"以房養老",不可能適用大多數老年人,只可能是面向少數老年人的一種市場化選擇,讓這些老年人多了一個貨幣化實物資產以改善養老生活質量的選項而已。在中國,"以房養老"的最大阻力來自家庭內部。子女不願意父母放棄房產。尤其房價快速上漲,增值預期很高,很多房產非老人獨立自有。老人主觀上也不願放棄房產,想把房子留給子女。簡單說,賣房的動力幾乎沒有。再加上,房價風險、利率風險、老年人房屋產權難以確權,以及70年產權規定等,銀行等金融機構,對此也缺乏動力。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僅僅是中國,許多發達國家都推"反向按揭"的"以房養老"模式呢?陳傑直言:這項政策,金融的意義大於養老的意義。它最直接的作用,就是能盤活住房存量,使大批閑置資產,轉化成活起來的金融資產,增加金融市場流動性。從歷史上看,上世紀90年代從福利分房到貨幣化分房,就是一個金融深化的過程。中國M2/GDP的比值從1995年的100%突飛猛進到現在的190%之多,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住房、教育、社保進入市場,被貨幣化、金融化。1998年個人住房按揭的出現,更是創造了大量直接就業機會、推動GDP增長。"反向按揭"一旦做起來,可以大大刺激金融衍生產品,比如直接觸發資產證券化,保險更加開放,甚至與自貿區試點結合,或許還能加快利率市場化和人民幣自由兌換。更加有意思的是,這次政策一出來,許多地方政府積極性很高。陳傑揣摩,其中的奧妙在於——它有利於城市更新。比如市中心的老房子,使用價值不高,但市場價值很高,拆遷或徵收代價太大,現在老年人如果願意抵押給銀行,銀行可以再轉售給地方政府,舊區改造難度自然大大減少。市中心土地資源,可以被一次又一次再開發和循環利用。從美國經驗來看,目前國際上主流的反向按揭產品,一直存在局限,且非常複雜,光是付款的類型就多達5種以上,約束條款眼花繚亂,老年人看得雲里霧里,存在不少惡意欺詐的案例。再加上財務成本不菲、公平定價難等,近期,美聯儲費城分行的最新研究表明,"反向按揭"在美國老年人的市場份額,最樂觀也只能達到5.5%而已。那麼我們現在推行"反向按揭"的實際意義在哪裡?陳傑表示,未來需求會有較大迸發,供給意願也將提高。隨著這幾年房地產市場調控,社會上逐漸已經有預期,未來房產增值不可能像過去十年那樣出現狂飆突進的景象。與此同時,隨著80後獨生子女父母進入老齡化,養老矛盾日益突出。 80後又是一個工作競爭十分激烈的人群,自身生活壓力大,為此,陳傑相信,會有越來越多的80後獨生子女,願意接受父母將房產去反向抵押為自己養老的做法。陳傑透露,目前,中國老年人持有的住房資產總值約在14萬億元左右。平均到每戶老年人家庭,約有價值40萬元的住房資產。這大概相當于2012年城鎮全部居民平均家庭可支配收入至少7倍多、老人家庭可支配收入的8倍,"只要14萬億中的1%被盤活,就能帶來巨大空間"。就這樣走進養老院■本報記者 龔丹韻 陸綺雯83歲的胡海章于1991年退休後,曾在上海老年基金會發揮余熱,其間考察了不少養老院、臨終關懷所,"跑進去一股老人味,人都歪頭歪腦,看了就心裡難過,覺得是沒辦法才去養老院"。然而胡海章未料到,多年以後的今天,他自己也會在養老院度晚年,但過得很開心,連節假日都不願隨子女暫住。乍一看,以為是俱樂部胡海章已經在逸仙敬老院居住兩年零四個月。走進他的單人間,完全就像一個家:牆上掛滿古典字畫,窗口盆景郁郁蔥蔥,小書櫥、小冰櫃、實木躺椅一應俱全,床正對的牆壁上,掛著已經過世的老伴的大彩照,床頭的牆壁,貼著黑白交錯的全家福,書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看得出主人正在瀏覽新聞。"這裡當然是家咯,我要在這裡住一輩子呢。"精神矍鑠的胡海章在躺椅上邊搖邊談。這家敬老院的投資人馮強,早年是醫生,後轉戰房地產業。十多年前上海社科院MBA課程上,老師說養老將是未來新興產業,馮強聽了十分心動,結果成了養老產業的第一批試水者。目前馮強在上海已擁有六家養老院、一家護理院。馮強最大一個手筆是今年新開張的 "協和頤養院",其硬件環境幾乎顛覆記者對養老院的想象:占地3萬多平方米,綠化繁盛,擁有825張床位,入住標準從七人房、五人房、雙人標間、一房一廳到兩房兩廳,各種房型都有,所有房間全部朝南。倪老伯夫妻倆都是72歲,剛在這裡住了1個多月。 60多歲時倪老伯第一次中風,之後都依賴老伴和家庭保姆。然而保姆換了無數,沒一個滿意。今年看到協和頤養院廣告,說可以先試住3天,倪老伯老兩口怦然心動。未料這一試,就不肯走了,一下子付足5年40萬元左右的錢,連陪同的女兒都動心,這裡有健身房、遊戲室、圖書館、會議室、咖啡吧、小影院,還有專業康複中心,若不是走廊里的扶手、床頭的按鈴,幾乎以為這是一家俱樂部。馮強的"逸仙敬老院"已有4家分院,主打中上檔次,硬件、公共空間顯然不及協和頤養院華麗,價格便宜幾千元,但仍是爭搶的"香餑餑"。毗鄰莘莊公園的莘莊鎮敬老院是閔行區第三大養老院,環境設施也不錯,有550個床位,入住率達到98%-99%,房間以3-4人間為主。以上這三家養老院,除了房型、公共設施和裝修上有區別外,其他如獨立衛生間、電話、電視、冰箱、空調都是標配。床都是醫用床,有氧氣接入設備,緊急按鈴;餐廳、閱覽室、視聽室、棋牌室、活動大廳一應俱全。每個樓層有服務台,護士24小時值班;護工可以提供餵飯、洗衣、洗澡、理髮、攙扶等服務;每周醫生查房3次-4次;開常規藥、做理療、輸液等都不需要去醫院;床鋪每周用臭氧消毒,這在一般醫院都做不到。國慶節,倪老伯的女兒特地來接父母出去,但倪老伯一口拒絕:"我不想家,這裡很好。 "胡海章現在每天排得很滿,每周一次讀報活動,他還是講解員。今年春節子女想接他回家住,他迷利倉而覺得不習慣,當天就"逃"回養老院睡。養老院老人 "不想回家"這件事,其實傳遞出的信息是:對老人而言,最害怕的是精神上的孤獨,養老院一定程度上滿足了老人的社交需求,能消除老人的寂寞感。如何讓老人在精神上獲得慰藉,或許是養老規劃中首先要考慮的問題。中間段養老院難以生存莘莊鎮敬老院副院長張娟翻出一張報紙,上面有介紹加拿大多層次的養老服務形式:最普遍的是"獨立生活"老年人公寓,住客大多能夠完全自理,提供醫療監測和應急支持服務,房租低廉,一般是居住者月收入的30%。其次是"輔助生活"老年人公寓,住客基本能自理,配備專職護士,醫生定期到訪。住戶通常需要交其收入的70%作為租金。最高層次的是"特許護理"養老院。入住者完全喪失獨立生活能力,需由護工24小時照顧,收費也最高。張娟說,國內的養老機構沒有細分到這樣的程度,他們養老院就住著能自理和不能自理的老人,但總體而言,收費層次沒有拉開。護工月收入處在全市最低工資水平。目前敬老院的最大困難,就是招不到護工及管理人員。逸仙敬老院也面臨共同困境,雖然護理等級已經分為一級、二級、三級,每個等次護理費用不同,但每當逸仙招來護工,專業培訓、幫助考證、上崗積累經驗之後,護工就開始想著跳槽。比起醫院的護工,養老院常住老人的家屬也不願給太多小費。上海目前推行的是"9073"養老模式,即居家養老、社區養老、機構養老人數分別占90%、7%、3%,能夠住進養老院的老人是很少部分。馮強預言,未來的養老機構會向兩個極端發展:要麼大型連鎖、現代化、服務標準化,要麼就是家庭旅店小本經營。中間段的養老院幾乎難以生存。馮強的目標顯然是前者,所以新開的協和頤養院,引進了國外的"ERP公共信息管理平台",個人信息、護理信息、餐飲信息、住房信息、倉儲信息等,檔案全部電子化,整合到一個軟件系統來管理。不僅使用便捷,也可極大降低管理成本。 "和國際相比,中國養老院的差距不在於硬件,而在於服務標準化,只有標準化了才可以複制,才能形成規模。 "馮強這樣強調。養老的標準化服務體現在哪裡呢?比如統一洗衣服務,不用自己手搓,統一餐飲標準,不會厚此薄彼,統一查房和醫療流程,一級護理、二級護理、三級護理的服務界定有統一的菜單等。養老產業正在探索更好的商業模式,前景只有在社會支持和從業者主動作為的共同努力下才會變得更加光明。觀點集萃上海戰略研究所王洪衛工作室石薇博士:中國反向按揭的以房養老,面臨"操作斷層"。美國採取了三種模式:政府開展模式,政府加市場兼營模式和市場運營模式。上海財大李會平副教授:反向按揭在美國仍不被主流社會價值觀所接受。我碰到的一位美國人曾以輕蔑的口氣說鄰居 "居然抵押自己的房子來養老"。上海財大安志勇副教授:反向按揭可能蘊含不公平。假設說富人有多套房,窮人只有一套房,反向按揭讓富人的選擇更多、受益更多。同時也會對人們的購房行為造成錯誤的激勵。上海社科院陳則明副研究員:許多上海老人居住的是無電梯的老式房屋,缺乏老年配套設施,造成老人死亡的大多數起因就是跌倒,所以,鼓勵老年人長期居住在老房子里不太合適。上海房地產科學研究院江莉高級經濟師:一線城市房價居高不下,二三線城市的房屋供過於求,這些都大大降低了反向按揭對老年人和金融機構的吸引力。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楊燕綏:養老金至少提前25年準備■本報記者 陸綺雯這是一張中國社會"變老"的時間表:相關統計數據顯示,中國在2000年前後進入老齡化社會;2025年,中國將步入深度老齡化階段;2035年則會進入超級老齡化階段。"中國在30年時間里要完成從老齡化、深度老齡化到超級老齡化社會的三步跨越,而美國在1955年進入老齡化社會,過渡到深度老齡化的2015年,其間有60年時間。毫無疑問,老齡化對中國經濟社會發展構成了巨大挑戰,中國的老齡化問題會在最近十年集中突出爆發。"這是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楊燕綏日前在 "新沃新財經論壇2013·上海"演講時發表的觀點。她在以"老齡產業和金融機構的合作與挑戰"為題的演講中指出,中國現在不是最老的國家,但卻是老齡化速度最快的國家,中國跑步進入老齡化,但我們的養老金、養老產業、養老服務等都沒有做好很充分的準備。楊燕綏告訴我們,關於老齡化時間表,國際上的統一口徑是按65歲以上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來表明一個國家的老齡化程度。當65歲以上人口占到總人口7%的時候,就說明這個國家進入了老齡化社會,這時總人口結構是10個勞動人口供養一個65歲以上老人;當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到14%的時候,就說明這個國家進入深度老齡化社會,這時總人口結構是5個勞動人口供養一個65歲以上老人。5個勞動人口供養1個老年人,這是理論上的"邊界贍養比"。什麼是邊界贍養比?當5個勞動人口供養1個老年人時,政府會要求這5個勞動人口每人拿出10%的養老金稅費去給那1個老年人,老年人可以得到的養老金累計為50%,也就是說,這個老年人的養老金是在職者平均工資水平的50%。這是1952年國際勞工組織給出的最低標準,養老金不能低於在職者工資的50%。對於勞動人口來說,10%作為養老金稅費被拿走了,他們的可支配收入還有90%,這90%有三件事必須要做:日常開支、養孩子、買房子。假設這三件事開支各占30%,勞動人口就可以對政府說,10%的稅費是最高的,不能再高了,高了就養不起孩子,買不起房子了。因此,這時社會上就出現了一個剛性的邊界贍養比,即養老金不能再低,養老金稅費也不能再高。但問題就在於,老齡化程度會繼續深化。當65歲以上人口占比達到20%的時候,就會進入超級老齡社會,這時總人口結構是3個勞動人口供養一個65歲以上老人,可以想象,那時候,養老金籌集會更加困難,勞動人口的負擔也會更重。楊燕綏指出,還應明確的是,以上說的5:1、3:1都是理論贍養比,實際贍養比還要低,因為勞動人口中實際上還要減去四類人口:在校生、低收入人群、失業人口及提前退休人群。 "毫無疑問,老齡化問題現實而又嚴峻,看國際上各個國家的做法,養老金至少得提前25-30年準備,對於30年要跨越三個階段的中國來說,社會的老齡化腳步已經在倒逼中國養老金結構調整的時間表。 "楊燕綏強調:"這個時間表越往後推,政府為此付出的成本將會越高。 "楊燕綏指出,老有所養,不僅僅是養老金的問題,還包括醫療保健、養老居住、老年護理等一系列問題。我們當下就需要為超級老齡化社會的來臨提前做好必要的準備,"公共政策到位的話,可以緩解由老齡化帶來的一些問題"。楊燕綏認為,國內現行的養老政策缺乏公平性與持續性,亟待改革。拿養老金制度來說,目前,政府的表態是一個承諾和一個不承諾,一個承諾是要解決養老金的碎片化、多軌制;一個不承諾是什麼時候解決暫無時間表。這裡面牽涉方方面面。此外,在社會養老服務體系的建設中,以提供養老服務與管理養老資產為主要功能的金融機構或法人集團也可以發揮重要作用。事實上,在當天的論壇上,中國老年學會風險管理研究專業委員會正式成立,由新沃資本主導的該專業委員會將為政府部門、涉老產業參與企業提供專業交流平台。可以預見,隨著老齡化時代的到來,涉老金融炙手可熱,各類機構將加快布局,探索金融與老齡產業的共贏發展之路。柳友娟繪自存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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