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牙

邱 萍冬日的夜，倉一個人獨坐在沙發上嗑瓜子，嗑一顆，響一下，便有香噴噴的味兒瀰散開來。霎時，心上的情緒也跟著這細若游絲的香味瀰漫于空中。似乎什麼都在想，卻又什麼都沒想。到後來，只是習慣性拿一顆，嗑一顆，唇舌之間其實都已感覺不出什麼味道了，只是機械地嗑著嗑著。一個人，一堆瓜子殼，滿屋的香味，那一下一下嗑的聲音，反襯出夜的空曠與寂靜，如同雪在深夜靜靜飄落，悄無聲息。於是，深呼吸，再深呼吸，香氣撲鼻，竟覺得自己倚紅偎翠般有了許多情調。一直愛嗑瓜子，從小時候嗑到現在，經常嗑的那兩顆牙留下了上下吻合的兩個小缺口，前一陣體檢時，牙醫很認真地在體檢表上寫上"瓜子牙"，回家跟7歲多的兒子說，讓他笑得直噴飯。小時候，沒有現在這麼多琳琅滿目的食品，瓜子是我和老姐的最愛。每天，母親給我們兩毛錢零花錢，但那是遠遠不夠的，當饞蟲勾引時，老姐就會在紙條上寫下"預支兩毛錢"，我再屁顛屁顛去找母親要錢。外公看我們這麼愛嗑，講了個故事，說是有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很愛嗑瓜子，結果後來越來越消瘦，請了郎中來把脈，說是瓜子殼把精氣給帶走了，要把瓜子殼收集起來熬水喝方能治癒。外公現在快90歲了，一直沒問他老人家這故事是真是假，但當時嚇得竟有好長一段時日不敢嗑瓜子。後來離家外出讀大學，寢室里的女生竟也mini storage個個酷愛瓜子。每人出一毛錢，積成一塊錢，到寢室門口的小賣部買上七八兩瓜子，在統一熄燈、校監查完房後，又窸窸窣窣從被子里鑽出來，秉燭夜讀，嗑瓜子。那滿屋子的香味，那此起彼伏的嗑瓜子聲，現在回想起來，滿是青春的味道，似夢，如歌。有一陣子，翻《紅樓夢》，無意中看到第八回寫道：黛玉和寶玉在梨香院做客，黛玉嗑著瓜子兒，只管抿著嘴笑。沒想到，那瓜子兒竟與那弱不禁風、萬般嬌羞、只管抿著嘴笑的黛玉掛起�來。我從黛玉那微微嗶剝的嗑瓜子聲，兀自感覺出一種無言的心緒來……成家後，過年置辦年貨時，瓜子是必不可少的。偎在家的幾天，一家人，腳放在烤火爐上，水果，食品，杯滿、缽滿地放在那兒，東吃吃，西喝喝，最後竟都不如嗑瓜子來得有感覺。於是，伴著春晚的歡天喜地，在那瓜子中，又品到了家的溫馨和年的味道。鬱悶的是，前一陣，收到朋友一條微信，說是葵花子位於十大致癌物質之列，原因起于現在一些黑心的商家用了一些不太正當的製作手段。這事兒的真假無從考證，這微信卻讓我黯然神傷了好幾天。但今晚坐在這，想起瓜子伴我走過的一段又一段的歲月，竟在記憶中串成一個又一個閃光的片斷，才知道那是過往時光在血液中的積澱，映射了我不同年紀時不同的心境。那種交集的滋味，怎麼可以割捨，又如何割捨才好呢？所以，管它，開心嗑吧！迷你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