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一天

好像有甚麼東西揉他的臉頰似的，mini storage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烈艷陽光通過窗簾，映入他的眼簾。雖然大腦還沒正式啟動運作，但他仍然意識到，那不像是平常日子他醒來的早晨——預設了的Suede搖滾曲目《Trash》，沒有吵醒他。便轉身望向鬧鐘。九時十分。他在心�罵了一句粗話，立即從�榻彈起來。他不知道，那只是倒霉的一天的開始。文：黃子翔 圖：路透社、法新社從刷牙、梳洗、剃鬚，到更衣，全程不到十五分鐘，破了他的個人紀錄，然後隨手挽一個公事包，匆匆離開了家。走廊響起他很重的關門聲，以及他那雙尖頭皮鞋踏在地板敲出的咯咯聲，鄰家的西施小狗嚇得胡亂吠了起來。他本來就不是謹慎的人，今天裙拉褲甩連跑帶跳的匆忙趕路，不可能帶齊所有用品，可惜他要待至坐上的士後才發現。　　「司機，中環歌賦街。我要開會，很趕時間，請盡快。」「歌賦街在甚麼地方？」「你連歌賦街都……」他晚了起�遲了出門，心情很差，但仍然勉強按捺下來。「就在九如坊附近。九如坊啊，你總該知道吧？」　　那位架�金屬眼鏡、頭髮半禿的司機，摸摸頭，轉身對�他說：「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歌賦街在哪�。」他氣得反白了眼，大聲喝道：「就是皇后大道中其中一條支路！」司機宛如順口溜：「皇后大道中，好長啊。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湧……」　　心急的他當然不解幽默，開始發出怒吼：「夠了，我又不是的士司機，怎麼懂得車路？你給我打上的士台，請教職員路該怎樣走！」司機慢條斯理的拿出對講機，講了幾句他聽不懂的駕駛術語，然後才開動了車。「你說在結志街直入不就更清楚嗎？」他火上心頭：「拜託，我怎麼知道你知道結志街，卻不懂歌賦街、九如坊？」司機見他真的黑了面，不再刺激他，兩人默然不語，小小的車廂�，氣氛緊張。等待下一個獵物　　車子經過中環畢打街交界，路面出現小堵車。他看看手表，從出門開始計算，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罵了一句粗話，自言自語：「早知如此，搭港鐵好了。」的士停停駛駛期間，他打了電話給已在客戶公司等待齊人在十時正開會的上司，對方知道他仍然在途中，破口大罵，他隔�電話低下頭來，卑躬屈膝連聲抱歉，的士司機從睹後鏡看見這個畫面，覺得那位心浮氣躁的年輕人，像在為剛才失言向自己陪不是，「哼」了一聲，火氣消了一大半。　　「司機，你到底何時才肯開車？」講完電話的他，把怒氣轉移到這個陌生人身上。「前面的車子動，我就動，否則也沒有辦法啊。」司機一貫懶洋洋的作風。他知道繼續在車上糾纏也沒用，便一邊跟司機說下車，一邊在袋子�找錢包，那時才發現把錢包遺留在家�。「司機，我……」　　「『我』甚麼？沒有錢對吧？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接下來是司機一口氣理直氣壯連珠爆發。「沒錢就別下車了，又或者我送你到警署好嗎？你應該連身分證也沒有攜帶吧？嘿嘿！」　　「千萬不要！」他把手機拿出來，遞給司機。「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部iPhone 4，別看它是舊款式，二手放出價值一千五百元，就當是抵押好了，我的同事就在附近，一見到他，就拿車費給你，做做好心吧？」司機聳聳肩，擺出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請快一點，我不想在這�待太久。」　　下車後，他連忙趕迷你倉，汗水濕透了恤衫，趕到客戶公司樓下，已是十時三十分，他推開玻璃門，居然看到上司從升降機走了出來，眼神凶狠，腳步霸氣，他嚇得不敢抬頭，只作出九十度鞠躬。「對不起，我遲到了！」　　「都因為你！」上司指�他的鼻子大罵：「客戶等得不耐煩，取消了今天的會議，你知道公司很可能白白損失了多少錢？剛才不停打電話給你，你夠膽不接聽！」他結結巴巴的把以手機作抵押之事，告訴了上司，然後輕聲說：「對了，我還欠他一百二十元……」　　上司先是呆了半晌，沒有作聲，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不緩不急的拿出二百元，遞了給他，然後冷靜得可怕地補了一句：「你明天不用上班了。」然後轉身離開。他拿�那二百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明天不用上班，那今天呢？」他在問自己。　　他在大堂借了電話，按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電話卻沒有接通，是根本沒有開機的那種響法。「我明明開了手機……」然後他「啊」了一聲，腦中掠過以下畫面：的士司機載�他的手機，駕車來到專門轉售二手手機的商場，一貫慢條斯理的取走一千五百元，臉上露出一絲詭譎的笑容，然後躍上的士，等待下一個獵物——不，是下一個乘客的來訪。　　他用力的搖了搖頭，彷彿想揮走牢牢跟�他的霉氣似的，然後笑了起來，不顧旁人投以怪異目光的放肆地笑了起來。當事情無奈到某種程度，人只能以苦笑來反應。他靜靜步出那幢商業大廈，不用上班的這個倒霉的一天，忽然多出了許多時間，他放鬆心情，決定走到位於上環的一家二手書店打書釘——雖然袋子�只得前上司留給他最後的二百元。老鼠遇上貓　　當他朝�這家位於一幢沒有電梯唐樓第五層的二手書店，拾級而上，然後看到店門掛�「我們已經搬家了，請移玉步到灣仔新址」時，他才知道那隻倒霉鬼仍然纏�他。他用雙手按在疲累了的膝蓋，比之前更用力的搖了搖頭，嘴�開始小聲的自言自語，然後搖搖晃晃的從唐樓來到街上，走�走�，忽然看見不遠處有兩位警察，向他迎面而來。是的，所謂禍不單行，就是這樣子了，他吸了一口氣。「不用怕，不用怕，冷靜一點，我看起來那麼斯文乾淨，警察不可能會懷疑我甚麼的。」於是他挺起胸膛，臉上掛�裝出來的誇張笑容，與兩位警察擦身而過後，他鬆了一口氣。　　「先生，請等一等！」他不肯定這句話是不是從警察口中傳出來，也不肯定是不是衝�他而來，他只扮作聽不到，決定不回頭，從急庇利街急步閃進蘇杭街，然後拔足狂奔，再轉入一幢沒有看更值崗的舊式唐樓，一口氣跑上四層樓，猶如老鼠逃避花貓追捕似的躲在一旁，屏息靜氣，確定沒有甚麼人追來，他才稍微安心，但為免被人發現，仍然不敢發出聲音。　　「你沒事吧？」這次，他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回頭一看，一位長髮清秀的二十來歲女子，正從五樓走落樓梯，看見這位慌慌張張的陌生男子，忍不住向他慰問。他吞了一口口水，定睛一看，這位女子居然有幾分像李冰冰，漂亮有氣質。　　他不確定倒霉的一天是否完結了，也不確定倒霉的一生是否就要展開，但他決定隨心意而行。「你好，我叫XX，剛才被的士司機偷走了iPhone和錢包，胡亂走�，幸好碰到你……」　（完）雙劍合璧，單槍上陣，字�人間，無限可能，總有說不完的故事。文件倉